愛文學 > 漢侯 >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
    漢騎未到, 一波箭雨已襲至面前。

    惡徒匆忙閃避格擋,倉促間連續有三人落馬, 掉在地上摔斷脖子,當場氣絕。

    漢騎發起沖鋒,速度飛快。眨眼之間,雙方距離不到兩百步。

    心知逃跑必被追擊, 唯有殺光對面這支漢騎,才有機會返回草原,為首的惡徒心一橫, 當先調轉馬頭,也不講究陣型,兇狠地揮舞著短刀, 口中發出怪叫,帶頭向漢騎發起反沖鋒。

    這些惡徒都是匈奴出身,本為左谷蠡王麾下,自文帝年間入漢, 藏身邊郡日久, 沒少向草原送出消息。因其行事隱秘,又是趁魏尚被免官時潛入, 郡內幾次過篩子, 都成功躲過一劫。

    前番匈奴大軍南下,須卜勇率軍進攻兩郡邊界, 一路燒殺劫掠, 直至趙氏畜場才被攔下。如非畜場和村寨眾人以命換命, 拼死阻截,程不識率領的援軍又及時趕到,難保不會被匈奴人攻入腹地。

    須卜勇之所以選擇這條路線,同這群惡徒不無關系。

    他們本已經打定主意,只要本部大軍殺到,立即隨之發難,揮舞起屠刀,血洗沙陵縣。

    只是他們左等右等,始終沒等到期待的大軍,反而等來匈奴撤兵的消息。計劃中途-流-產,不想被官寺注意,唯有再次隱藏起來。

    相隔一年,匈奴大軍再次南下,這次比上次更糟糕,須卜勇非但沒能攻入沙陵,連漢邊要塞都沒攻破。損兵折將不說,自己都被漢軍生擒。

    經過數日審訊,確定再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消息,須卜勇被推出官寺斬首,人頭算入趙嘉所部的戰功。

    同時被抓的須卜力投降漢朝,心甘情愿為魏太守做腳踏,鞍前馬后。

    惡徒入郡城時,碰巧見到過和輾遲勇走在一處的須卜力。

    須卜力不認得這些數年前潛入漢境的探子,后者也不認得他,卻從他的衣飾上推斷出不少訊息,離開郡城后,迅速借商隊送出情報,為整個須卜氏敲響喪鐘。

    在無賴和同伙被抓后,村寨中的惡徒心知不妙,借獄卒潛入囚牢殺人滅口,果斷放棄經營數年的據點,決意北上返回草原。

    如非身份可能泄-露,他們不會急著逃走,而是會繼續執行之前的計劃,破壞邊郡養馬場,拖延漢騎成軍的速度。奈何無賴被抓,即使他本人知道得不多,一旦官寺順藤摸瓜,必然能查出不對。

    想到可能的后果,惡徒就對幾名老人驅使閑漢和無賴心生不滿。正因如此,這些老人在被小吏重傷之后,才會主動留下掃尾。

    因為他們清楚,即使能騎馬,自己也注定回不到草原。

    多年經營毀于一旦,惡徒實在不甘心,最后做出決定,臨行前再搶一把,前往沙陵縣的養馬場!

    漢初邊郡養馬場均掌于太仆,由其屬官令丞負責具體事務。

    沙陵縣的養馬場規模不大,文帝時興建,至景帝中年,戰馬數量也不過兩千,余下多為駑馬。因優良-種-馬難尋,大部分戰馬都比純種的匈奴馬稍矮,力量也略有不及。

    前任馬長絞盡腦汁,不惜偽做行商,設法引進十多匹匈奴馬,而且都是未騸的壯馬。就在馬場將有起色時,匈奴本部來襲,馬長受召從軍出征,死在了戰場上。

    繼任者是其同族兄弟。

    不同于族兄的一心為國、殫精竭慮,此人生性貪婪,為區區五匹絹,就將養馬場的情況盡數出賣。

    惡徒抓住這一點,先誘之以利,在他上鉤之后,再使出手段強橫逼迫,緊接著又做出承諾,只要事情做成,就將他引薦給左谷蠡王伊稚斜,后半生將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

    這一手甜棗加大棒,惡徒玩得甚是嫻熟。

    兩只腳都陷入泥潭,心知事情泄露,自己絕不會有好下場,馬長很快放棄掙扎,按照惡徒所言,開始在養馬場內動手腳。

    值得慶幸的是,養馬場非是他的一言堂,有牛伯和其他老卒,大部分計劃都中途夭折,沒能取得丁點效果。引得牡馬撕咬,撞-開圍欄,牝馬帶著馬駒出逃,是近日來唯一成功的計劃。

    就在他準備進行下一步時,突然接到惡徒送來的消息。接下來,就有了惡徒侵入馬場,牛伯和軍伍結陣抵抗,結果卻被從身后-捅-刀,盡數死于非命的慘事。

    趙嘉來得很及時,如果再晚上半刻,這伙惡徒就有可能離開馬場,向北逃之夭夭。

    彼此數量相當,惡徒也足夠兇狠,可惜他們面對的是戰場經驗豐富的兵卒,僅是一個照面,就有八名惡徒落馬。與之相對,僅有兩名漢騎受了輕傷,連包扎都不用,直接調轉馬頭,追隨在趙嘉身后,發起第二次沖鋒。

    刀鋒相擊,發出清脆的嗡鳴。白光交錯,鮮血噴濺開來。

    無頭的尸體跌落馬背,赤紅從斷頸涌出,為大地添上一筆濃墨重彩。

    交鋒中,惡徒的數量迅速減少,由超過五十降至不到四十,繼而是三十。待人數少于二十,惡徒本能聚集到一起,面對漢騎染血的長刀,表情依舊兇狠,目光中已現出懼意。

    “殺!”

    趙嘉舉起長刀,單手攥緊韁繩。

    棗紅馬發出長嘶,如一道閃電,再次沖向對面的敵人。

    惡徒表情猙獰,做好最后一搏的準備。

    未料想,雙方距離不到十米,趙嘉忽然調轉馬頭,漢騎分作兩隊,甩出兩條圓弧,彼此交錯而過,將還活著的惡徒盡數包圍。

    十多名漢騎收刀還鞘,抓起從不離開馬背的粗繩,飛甩在頭頂,呼呼作響。

    猜出對方要做什么,惡徒齜目欲裂,怒吼著就要沖上去。被森然刀鋒逼退,仍是悍不畏死繼續向前。

    漢騎出現死傷,趙嘉令手持套馬索的軍伍后退,率余下眾騎繼續跑動。在跑動中,盯準最兇悍的幾名惡徒下刀。

    伴隨數名惡徒墜馬,還活著的已經不到十人。

    “動手!”

    趙嘉一聲令下,等候已久的軍伍同時甩出套馬索,當場有三名惡徒被套住,生生拽下馬背。余者想要趁混亂沖殺,又被漢騎的刀鋒逼回。幾次三番,除一人落馬摔斷脖子,剩下的惡徒都被抓捕。

    在漢騎同惡徒交鋒時,馬長撕開衣擺,綁住肩上的傷口,拔腿就準備逃跑。

    沒等跑出多遠,幾支箭矢突然從身后襲來,鋒利的箭頭穿透他的膝窩,釘進他的雙腿,更有一支穿透腳踝,讓他再不能行動自如,踉蹌兩步撲倒在地。

    阿早幾個沖出草叢,二話不說,舉起手中的弋弓和木棒,劈頭蓋臉砸在馬長身上。

    一名孩童雙眼血紅,舉起鋒利的石頭就要砸在馬長頭頂。他的阿母就是被這個畜生殺死!

    阿早攔住他,遞過一支削尖的木條。

    “用這個,一下砸死太便宜他!”

    馬長雙腿中箭,手臂被打到骨折,脊椎也被砸斷,根本動彈不得。只能眼睜睜看著孩童舉起木條,血口一道道增加,疼痛加劇,接連不斷發出慘叫。

    馬場外的戰斗結束,惡徒該殺的殺,該抓的抓,傷重的軍伍下馬涂藥包扎,未受傷和傷輕的則開始清理戰場。

    惡徒的坐騎都以馬鐙代替繩扣,攜帶的包裹中盡為銅錢和鐵器。趙嘉神情凝重,下令將還活著的惡徒綁上馬背,他將親自押往官寺審-訊。

    惡徒的尸體被遠遠丟開,盤旋在空中的禿鷲烏鴉陸續飛落,黑壓壓的擠在一起。等鳥群散開后,除了不能吞咽的大塊骨頭,地上不會留半點殘渣。

    牛伯和戰死的軍伍被收斂掩埋,軍伍們抽-出短刀,斬斷木欄削制成墓碑。

    待收斂到婦人的尸身,在場之人無不眼底泛起血紅。有兩個軍伍怒吼一聲,將馬背上的惡徒抓下來,赤手空拳將其撕碎。

    所謂“撕碎”,百分百按照字面含義。

    趙嘉同樣憤怒,單手握住刀柄,恨不能將這些惡徒砍成肉醬。可他還是不得不攔住軍伍,為查明背后,了解還有多少人牽涉其中,必須留下幾個活口。

    “待到審訊之后,必令其血債血償!”

    軍伍攥緊拳頭,濃稠的血從指縫間滴落。臉頰緊繃,腮幫隱隱抖動。被趙嘉按住肩膀,到底服從命令,沒有繼續動手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阿早幾個拖著半死不活的馬長走來。馬長渾身遍布傷口,幾成一堆爛肉,卻神奇地還在喘氣。被扔到趙嘉腳下時,喉嚨里發出咯咯聲響,貌似想要求饒。

    趙嘉直接越過他,俯身拍拍幾個孩子的頭,贊許道:“做得好。”

    換做后世,他的舉動必然要被指責。但在烽火不斷的漢邊,近乎沒有“童年”這個概念。只有足夠兇狠,足夠強悍,才能真正地活下去。

    得到夸獎,孩童們都是雙眼晶亮。

    他們中有一半出身陽壽衛,但記憶中的大火已經模糊,又有衛絹教導,必然會同父祖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
    趙嘉的肯定對他們是一種鼓勵。

    孩童們牢記衛絹所言,好漢子應在沙場上博出身。如今他們年歲還小,等到再長幾歲,必然能和馬場中的伯叔一樣,戰場殺敵,斬首得功。

    戰場清理完畢,趙嘉留下部分人手照看馬場,順便修補圍欄。至于逃走的馬匹,暫時不著急,只要不跑出邊郡,待縣中調撥人手,基本都能尋回來。

    游徼行事沉穩,被留下組織工作。

    惡徒連同馬長都被綁上馬背,一路押送回縣城,連日進行審問。

    趙嘉入城時,官寺小吏正張貼捕文,捉拿逃走的獄卒及其過從甚密者。百姓圍在告示前,聽小吏宣讀內容,各有猜測,議論紛紛。

    生活在邊郡,身側就是惡鄰,讓他們的直覺極其敏銳。究竟是什么緣故,才會如此大張旗鼓抓捕一名獄卒,連熟悉之人都要帶去審問?

    思及背后因由,不少人當場面露嫌惡。

    很顯然,此人不是同匪盜勾結,就是叛族-私-通胡寇!

    人群中有馬長的同族,轉身見到返回的一行人,認出馬背上的“血葫蘆”是自家兄長,當即面色一變。

    一人性情沖動,同伴沒拉住,直接沖到趙嘉馬前,就要出聲質問。話沒出口,耳邊傳來炸響,鞭子貼著頭皮擦過,驚得他呆立當場。

    “攔截縣尉,囚!”

    不等攔馬之人從驚恐中回神,兩名軍伍已翻身下馬,將他當場拿下。躲在人群中的族人見勢不妙,就要偷偷溜走。

    馬長做的事,他多少知道一些。見其得到的好處,很有幾分眼熱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無賴事發,官寺查出不對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拔-出這顆隱藏數年的釘子,他必然禁不住誘-惑,早晚要和馬長同流合污。

    見馬長被抓,此人心頭狂跳,不敢在城內久留,悄悄退到人群后,決定回家收拾細軟,帶著妻兒離開沙陵縣。

    哪怕是逃進林中做野人,也好過丟掉性命。

    不承想,被抓住的族人突然轉頭,大聲道:“從兄救我!”

    說話間,還故意朝他所在的方向看過來。

    趙嘉坐在馬背上,看到眼前這一幕,細思攔馬人的表現,意外挑了下眉。命軍伍將藏在人群中的男子抓出來,一同帶進官寺。

    縣丞得人稟報,直接來到前院。

    官寺門剛一合攏,攔截趙嘉的漢子突然跪倒在地,大聲道:“貴人,我要舉不法!”

    一同被抓的男人猛然轉過頭,頓時明白,自己這個從弟并非沖動,而是故意如此,就為被帶進官寺!gd18061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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